初秋的京大校园,绿树蔽日、暖风徐徐。

  天体物理系新生报到的喧闹渐渐褪去,陆景铭三人在知夏宿舍楼下和陈教授分开。

  陈教授着急回家看老伴去了,陆景铭和周静宜帮着知夏把行李搬进宿舍。

  这是一间四人间宿舍,木质床架、纯白桌椅上,干净又清新。

  另外三名室友已提前到校,正各自忙着整理行李,叠衣物、摆书本、贴墙纸,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铺满桌面,满是鲜活的青春气息。

  三人抬头看见进门的陆景铭与周静宜,皆是眼前一亮。

  周静宜气质沉稳,眉眼出众,看着年轻精神,完全不像是送孩子上大学的家长,从容得体得让人一眼心生好感。

  “叔叔阿姨好!”

  三个女孩齐齐礼貌问好,眼底带着明显的羡慕。

  周静宜温和点头示意,随手将拎着的收纳袋放在床边,俯身认真替陆知夏打理那张余下的床位。

  铺床单、撑蚊帐、挂帘子。

  短短几分钟,原本空空荡荡的床架瞬间变得整洁温馨、私密安稳。

  整套动作温柔娴熟、一丝不苟,细致到极致。

  旁边三名室友看在眼里,满脸真切羡慕,忍不住轻声感叹:

  “陆知夏,你妈妈对你也太好了吧!”

  听见这话,陆知夏白净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绯红。

 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静宜,没有否认。

  也没有解释自己和周静宜并非亲生母女关系,只是轻轻弯起唇角,声音软软轻轻:

  “嗯,我妈妈一直对我最好,一直都是这样疼我的。”

  一句简单的话,温柔又真挚。

  周静宜整理床铺的手顿了一下,转过头,用衣袖擦了擦眼睛。

  站在一旁的陆景铭看着这一幕,心底一片柔软。

  外人所见,这是和睦温馨的母女情深、安稳幸福的家常画面。

  可只有他清楚知晓,这份细腻温柔的呵护,并非血脉与生俱来,而是朝夕相处沉淀出来的最真温情。

  宿舍床铺刚收拾妥当,陆景铭的手机便响了起来。

  是刚刚分开不到两小时的陈如海教授

  电话里,陈如海言语恳切,说自己外出奔波一月,多亏陆景铭诸多照应,如今返校安定,老伴执意要设宴答谢,邀请一家三口小聚。

  盛情难却,陆景铭只能应允。

  简单收拾好东西,三人锁好柜子,随同等候在外的陈如海,一同步行前往校外的私房菜馆。

  沿路京都街景繁华,人车往来不绝。

  行走途中,周静宜随手拿出手机,熟练拨通一个号码,语气亲昵自然。

  简短几句寒暄挂断后,她转头看向陆景铭,随口解释:

  “我刚给我表弟打了电话,我舅舅唯一的儿子,裴子安。他一直在陈仓体制内任职,前段时间单位选拔骨干进修,被选派来京都参加一年期的干部培训班。”

  “咱们正好来京城了,我喊他过来一起吃个饭,都是自家人,热闹一点。”

  陆景铭当然不会反对:“可以,难得相聚,正好坐坐。”

  途经街边小巷拐角时,陆景铭余光倏然瞥见一道纤细的女人背影。

  步态、身形格外眼熟,像是在哪里见过。

 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,对方已穿过马路,彻底消失在人群里。

  他眉头微蹙,记忆碎片模糊拉扯,却始终无法确定其身份。

  只能暂时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。

  一行人很快抵达私房菜馆包厢,陈教授的老伴已经在包间等着了。

  落座闲谈不过片刻,包厢房门便被轻轻敲响。

  “应该是子安到了。”周静宜笑着开口。

  房门推开,一名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。

  他穿着规整的休闲正装,身形沉稳,举止克制内敛,浑身是常年浸泡体制内打磨出的老练稳重,分寸感十足,看着端正无害。

  进门一瞬,裴子安微微欠身,客气开口:

  “姐,这位就是姐夫吧?”

  这道嗓音入耳的刹那。

  轰!

  陆景铭脑海瞬间炸裂!

  所有平和、温柔、安稳的情绪,碎裂殆尽!

  尘封在记忆深处,陈仓市郊农家乐的画面,瞬间清晰复刻!

  李胖子,那个常年盘踞陈仓、操控地下人口贩卖、手染无数灰色血色的黑恶势力头目。

  白珊珊,那个游走暗处、牵线搭桥、勾连各方暗流的操盘手。

  当初三人在农家乐包间密谈,陆景铭没有看清长相的那个人,就是这个声音。

  他将大脑里所有思绪串联起来。

  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,后背瞬间一片冰凉,头皮阵阵发麻!

  他终于彻底通透!

  李胖子在陈仓肆无忌惮长期从事人口贩卖、盘踞一方无人敢动,绝非偶然!

  白珊珊敢在陈仓市肆意布局、暗地操盘、肆无忌惮搅动灰色产业,底气十足!

  原来,他们背后真正的体制内保护伞,是裴子安!

  是陈仓市退休书记,裴铮的儿子!

  一念至此,更深、更恐怖的猜忌疯狂翻涌在陆景铭心底。

  裴子安敢明目张胆为黑恶势力、人口贩卖团伙充当保护伞,私下密谈交易、包庇灰色产业链,必然得到了默许、甚至授意!

  那裴铮呢?

  堂堂大夏体制内高官!

  他到底知情多少?纵容多少?参与多少?

  包厢之内,笑语盈盈,温情和睦。

  周静宜依旧眉眼温柔,全然不知自己的至亲表弟,之前竟是陈仓市黑恶势力的幕后保护伞!

  裴子安神色谦和,坦荡落座,举止得体,看不出半分破绽。

  陆景铭压下心底所有惊涛骇浪,不动声色,脸上依旧是温和淡然的笑容。

  他没有流露分毫异样,更不会当着周静宜的面,揭穿这足以颠覆一切的黑暗真相。

  只是眼底深处,悄然覆上一层冰冷至极的暗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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